岁月倏忽而逝 一日却如此漫长 而空虚的我 仍不停对你讲啊讲 ——冰岛作家奥拉维尔·约翰·奥拉夫松,《历书》 序 1988年2月 胡尔达·赫尔曼斯多蒂尔睁开眼睛。 昏昏欲睡的沉重感无情地压迫着她,让她觉得自己像被下了药。甚至坐在这把硬邦邦的椅子上,她都能睡上一整天。还好,作为一名警探,她独享一间自己的办公室。她尽可以关起门来,隔断外面的世界,挨过这几个小时,要么盯着虚空发呆,要么垂下
霍默·齐夫从不相信什么至理名言,不过经历了漫长而跌宕的春日,他不禁觉得无论是谁,把“好奇”“猫”“害死”放进同一句话里,准是发现了什么。 一切始于他对猫的好奇心。霍默·齐夫独自生活,养了两只家猫,还有六只可以抚摸、抱在怀里的流浪猫,另有一些会在饭点来觅食,或午后在屋后远处的荒地晒太阳休息。他称之为朋友、邻居和跟班。 虽说霍默并不是真的拥有四十英亩(1英亩约合4046.86平方米。——译注)地,
回到用作更衣室的大房间,这里没有其他人在,本应整整齐齐放在桌上的个人物品也少了很多。红彤彤的夕阳西沉在即,阳光通过大窗射进,让人突然想起学生时代教室的风景。一看钟表已近六点。 “哎,糟了!” 元基不禁叹了口气,走近窗边的桌子。夕阳下,早上自己放在上面的黑色皮质公文包仍立在原处。此外仅有三四张桌子还放着个人物品。今早应有三十来人集中在这里的,现在几乎都已下班。 如此一来,应该完全赶不上跟悦子的
基德·詹金斯通常是每天起床最早的。大家都怀疑他能感知到太阳升起,毕竟这个住所没有窗户,也没有几块钟表。他们七人挤在狭窄的地下房间里,都凑不成两桌桥牌,每晚还得安排一人在哨位上站岗。 他们驻扎在英格兰北部柴郡一个偏远的农场,与每晚被轰炸的利物浦和曼彻斯特之间有很远一段距离。他们的工作比较简单,五男两女就是这里的全部工作人员了。此处的官方名称是卡罗尔机场,以《爱丽丝梦游仙境》的作者刘易斯·卡罗尔的名
托蒂·梅克皮斯去看艾尔·戈尔的演说已经是上个春天的事了,到如今都过去了一年的时间,她还没缓过劲来。托蒂从来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人,她当然明白就算前任副总统跟她握过手,也不会记得她,尽管他当时的表情有点儿惊诧,主要是没想到她的手劲会那么大。但是,她告诉了副总统自己的决心,她想要与他并肩作战,对抗那些污染祸害地球的人,那一刻他点头表示了赞赏。 托蒂的丈夫马克也满腔热情地加入了妻子的讨伐新征。这世间的沧
卡特想做个鳏夫。因为已有妻子,他觉得自己成功了一半。 想做鳏夫的念头令他无法抗拒。吃饭的时候坐在妻子对面,他常常沉浸在玫瑰色的幻想之中,想得尤其多的是成为鳏夫后的头几天:前来吊唁的朋友带着炖锅菜和烤制的点心,汇成一条生生不息的慰问之河,流进他家。他摆出一副坚忍的姿态,只在偶尔控制不住的时候才会流泪,同时低声问:“为什么?为什么?” 鳏夫的新身份将使他立即成为单身俱乐部的会员。经过仔细观察,他知
他有一帮朋友,男性朋友,他们会穿着整洁的衬衫,壮着怂胆,虚张声势地在镇上走来走去,小心翼翼地嘲笑一切严肃的事情。他喜欢他们,但也不喜欢他们。他有时想知道他们是否都有同样的感觉。偶尔,他只与其中一人在一起,发现谈话结结巴巴的,很尴尬。不知怎的,他们的友谊只在大家聚在一起时才生效,单独相处时,彼此间却没什么可说的。 晚上外出时,他们会谈起女人。他们会在酒吧互相怂恿去接近女人,但极少付诸行动。他们身边
莫妮卡走近办理登机手续的柜台时,放在短裤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。她接听了电话,一边对迈克尔翻翻白眼。“爸爸,”她说,“别担心,我们一切都会顺利的。”她稍微听了一会儿,然后说,“我得走了。” 昨天夜里,她和爸爸在他幽暗的客厅里看了《迷失》,目睹815号航班飞机解体。关上电视机后,他问她:“你的航班是什么时间?” 他担心发动机出故障,机翼脱落掉下,担心恐怖分子和凶巴巴的乘客,担心飞行员心脏病突然发作
癞皮狗有双蓝色的眼睛…… 癞皮狗有双暗淡无光的蓝眼睛。那双眼睛巨大,总有泪水溢出,顺着鼻子流下。那双巨大的眼睛就这么望着你,像是一个人想求你点什么,却又不愿说出口,令人害怕。 我天天都会见到癞皮狗沿着校园围墙下的阴影走,走去那个尘土飞扬的养鸡的角落。那些鸡是男老师的,它们见癞皮狗来,也不会逃开,因为它不会招惹它们,只会缓缓地走,在飞扬的尘土中找一处空地躺下。 癞皮狗总以睡觉度日,但有时也会起
“维佳,你为什么不写了?”妻子克拉拉一边问,一边把洗好的餐具一股脑地堆到碗柜上,也不管摆放得是否整齐。 “不写什么了?” “不写小说了。” “没灵感。” “开了头就好了——万事开头难嘛。” “怎么开头?” “随便写一句话当开头,然后就容易多了。” “你真这么想?” “当然。” “好啊,我这就试试。”维佳把目光投向电脑显示器。液晶屏上滚动播放着黄昏海景图。他的脑海中马上闪现出这样的
费佳承诺买房子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。他向自己、向爸爸妈妈、向兄弟姐妹、向朋友们、向自己未来的子孙,乃至向全世界承诺:买房子。 买房子的钱,费佳自筹了大约一百万卢布,父母给了同样多的钱,不够的部分只好申请二十五年贷款,用工资还。 费佳看的第一套房子合乎他的理想。房子坐落在一楼,有阳台,窗前还有一个用栅栏围起来的荒芜小花园。房子因为年久失修有些破损。关键是房价不高。女房东,还有聋哑的和行动不便的女邻
我的针脚如阶梯般慢慢爬上裂口,一针进,一针出,然后跨到裂口另一侧,再一针进,一针出。你若缝得妥帖,裂口便能完美闭合,就好像布料从来不曾撕裂一般。 我补衣服的时候,那个推销员不停地在我和马路之间来回张望。我在补他的外套,他把这件衣服递给我的时候跟我说,这是他的好行头。外套沉甸甸地搭在我膝盖上,没补的一只袖子垂在我光溜溜的小腿边。 “你是中国人。” “没错。” “你是中国人,”他越发笃定地说,
工作日,克拉拉最喜欢的时间是一天刚开始的时候。 她喜欢拨动一进办公室旁边墙壁上的开关,一共有十六个,不同颜色,整齐地排成两列,仿佛宇航局古老太空舱的控制面板,她曾在一次学校组织的首都之旅中坐进过太空舱。克拉拉一边喝着拿铁,一边用右手快速沿着墙壁移动,咔咔咔,拨动一个又一个开关。她想象自己启动火箭引擎,开启对接操纵,把危险的外星孢子排出气密过渡舱。 灯亮起来,由近及远。一大片办公桌仿佛远古废墟中
——欢迎。我是今天负责接待你的操作员。 ——你好。 ——资料显示,这是你第一次尝试我们的服务。跟我说说,你想在哪个地点开始这次仿真体验? ——一座植物园。跟我妈妈在一起。 ——能聊聊你母亲吗?我是说,你希望她在仿真体验里的形象是什么?不一定得跟她现实里一模一样。 ——我觉得……我觉得我想看到她生病前的样子。那就是六十岁左右。她当时把头发染成了黑色,发根灰白。她不高,也就一米六五不到。
我根本算不上是一个怪物。虽然我杀了几百人,但我并无坏心。要杀的人还有很多,可能我竭尽全力也杀不完。话说回来,我可能会变成一个更厉害的怪物,然后放弃杀人。人类或许是自作自受,但我并不关心。毕竟,我也算不上是一个人。 1875年春,我还是个聪慧纯真的青年,有着美好的前程。虽然蒸汽是各行各业的基础,但我入读机械学院时选择了学习电工。机缘巧合,我接受了良好的教育,远离了工厂和矿山。但我从未想过,这也让我